贵州民族文化宫（贵州省民族博物馆）馆藏清水江文书（锦屏文书）。来源：贵州省民族博物馆

贵州省锦屏县城关一小组织学生开展校外社会实践活动，走进锦屏文书特藏馆，了解锦屏文书的历史发展脉络。来源：锦屏县人民政府网站

古代民间文书是古人在具体生产、生活、社会交往等过程中为了某一目的而形成的原始凭据、字据和记录，能够有效弥补正史对乡土与族群记载的不足，亦有助于直观还原基层社会样貌、梳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历史，是宝贵的一手文献。清水江文书是西南地区现今保存最完整、最系统、最集中的多民族民间文献遗存之一，于2010年入选《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》，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。

多年来，贵州牢固树立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，依托清水江文书等民间文书资源，联动福建、安徽、河北等地开展互证研究，在文献整理、历史考证、活化利用等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，形成了特色研究路径，以乡土文献实证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历史，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积极支撑。

以藏立基：梳理民间文书家底，夯实历史研究基座

丰富的文献存量与学术积累，是梳理阐释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历史的重要基础。贵州聚焦清水江文书核心资源，依托国家级古籍平台搭建区域文献收藏体系，形成特色鲜明的民族文献资源库。

清水江文书是对散存于清水江流域用汉文记载的民间文书的总称，主要包括自明清至近代以来的契约文书、族谱家乘、诉讼词稿、山场清册（坐簿）、账簿清册、官府文告、书信手札、科仪唱本、碑刻摩崖等，目前估算约有50万件。2011年，贵州大学、中山大学、凯里学院获批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，围绕清水江文书展开系统研究，创新了国内多校联合攻关民间文书的学术模式。历经十多年持续深耕，逐步建立起较为完整的清水江文书研究体系，推动“清水江学”发展成为国内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区域学术门类。2026年3月，《清水江乡民家藏文书考释》获得第六届中国出版政府奖图书奖，充分体现了清水江文书研究扎实的学术水准与示范价值。

贵州民族大学高度重视古籍文献保护事业，2014年联合贵州省古籍保护中心协同申报，获批“国家古籍保护人才培训基地”，肩负起西南地区古籍收藏保护、整理研究和人才培育的重要使命。学校收藏清代康熙朝以降贵州民间文书1000余件、民族古籍文献5万余册、未刊地方文献3万余件，3部水书文献入选第六批《国家珍贵古籍名录》。各类珍藏古籍文献共同构成了贵州丰富的民族古籍文献资料体系，为文书研究、历史考证、文脉梳理提供了扎实的保障。

以证溯源：四地文书同源，实证各民族交融共生历史

黔、闽、皖、冀四地虽跨越山海，但受国家制度推行、人口迁徙、商贸往来影响，各地文书格式、产权规范、乡规民约高度趋同，以鲜活的民间文书记录印证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形成和发展轨迹。

透过贵州民间文书，能够清晰看见西南边疆各民族融入“大一统”治理体系的历史过程。清水江文书主要依托明清时期黔东南地区木材贸易形成，记录了汉、苗、侗等各族群众共同开发流域资源、合作置业、互通交易、结亲联谊的日常历史。改土归流后，中原典章制度在清水江流域全面施行，各民族开展林木交易、合伙经营以及村寨往来的契约得以留存，部分文书还用汉字记录少数民族语言发音与习俗，直观呈现民族地区逐步纳入国家统一治理的历史过程。屯堡文书保留明代“调北填南”的历史线索，详记江淮移民入黔后，与当地苗族、布依族群众600年间互嵌聚居、共同开垦、习俗交融的真实状态。道真文书结合仡佬族风俗与中原礼制传统，留存多民族协力生产、共建公共设施的记录，还原了黔北地区多民族杂居相融的社会面貌。

结合各地文书体系，能够串联起更大范围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图景。福建文书记录了汉、畲等民族互动发展历程，当地的侨批档案于2013年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世界记忆名录》，是维系海内外中华儿女情感联结的生动载体。徽州文书保留了大量徽商沿江西进、入黔经营的历史线索，印证江南区域与西南地区长期保持经济往来、文化互通的密切关系，徽州千年宗姓档案于2024年入选《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》，彰显了中华文明深厚的影响力。太行山文书留存了华北乡村垦殖开发、农牧互动、文化交流的珍贵史料。四地文献相互呼应、彼此印证，充分说明中华各民族不断突破地理阻隔，长期交流互动、共生发展，共同铸就了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。

以研践悟：多维施策，打造民间文书活化利用的特色路径

贵州立足清水江文书研究积淀，深挖四地民间文书同源特质，秉持抢救为先、系统整理、及时公布、深度研究的思路，统筹推进文献保护、学术研究、人才培育与大众普及，打造民间文书活化利用的特色路径。

以法治化、系统化保护为抓手，健全民间文书保护机制，夯实文献传承基础。2019年实施的《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锦屏文书保护条例》，是一部民间文书保护专项法规，推动当地民间文书保护迈入法治化轨道。贵州整合多方专业力量，分区开展民间文书修复、校勘与数字化建档工作，严格落实原地留存、归户保存原则，有效保留民间文书原始信息与家族传承脉络。

以校地协同、师生联动为模式，深耕文献整理研究，积累跨区域研究经验。贵州民族大学搭建师生协同、梯队接续的研究平台，编撰170万字的《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料汇编·贵州卷》，厘清历史上贵州各民族互动发展脉络。把握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契机，深耕田野一线，摸排散落民间的文献遗存。2022年出版的《天海斋藏福建家族契约文书（第一辑）》，获批2021年度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资助项目，学校团队数十位师生全程参与整理考释，为跨区域民间文献研究积累了宝贵经验。

以科研育人为导向，搭建多元培育平台，培养古籍研究人才梯队。贵州民族大学推动科研育人下沉，2025年设立的本科校级科研专项中，有3项聚焦多地民间文书整理研究，有效带动本科生参与学术研究。依托重大项目牵引、专家指导与田野实训，建成梯次化人才培养链条，持续储备青年研究力量。主动对接闽、皖、冀等地科研机构，搭建跨区域交流平台，实现多源史料互补互证。

以大众化传播为落点，活化利用文献资源，赋能社会治理。通过展馆展览、基层宣讲、校园课堂、短视频科普等多元形式，开设古籍修复等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特色课程，将古籍文献转化为通俗易懂的教育内容，提炼民间文书中蕴含的诚实守信、团结互助等中华民族传统美德，传播民族团结乡土故事，实现古籍文献当代价值转化，助力民族团结进步创建与基层治理工作相互促进。

以史铸魂：深挖乡土文献时代价值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

贵州依托跨区域文书研究成果与现有科研平台优势，持续挖掘民间文书的深层价值，从史料实证、研究范式、现实应用三个层面发力，充分发挥古籍史料在端正历史认知、广泛凝聚共识等方面的重要作用。

丰富共同体历史叙事。跨区域同源文献形成完整的民间史料链条，弥补了正史偏重宏观记述、基层细节不足的问题，以乡土史实印证我国各民族共同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，共同缔造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，共同书写了辉煌的中国历史，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，共同培育了伟大的民族精神，助力加快形成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。

形成区域研究范式。跳出单一地域研究思维，以清水江文书为纽带，联动全国优质文献资源，摸索出本土深耕、多地联动、古今对照的研究范式。总结归纳多重考证、归户整理、立足实际等研究经验特点，为全国其他地区开展民间文献研究、梳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历史，提供了可借鉴的贵州实践样本。

服务民族工作实践。系统提炼民间文书中各族群众手足相亲、守望相助的历史传统，把研究成果融入乡村振兴、民族团结进步创建、树立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教育中，引导各族群众牢固树立休戚与共、荣辱与共、生死与共、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。

实践表明，依托跨域民间文书开展实证研究，是利用基层史料，树立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、破除错误历史论调的务实举措。要继续深耕民间文书领域，推进跨区域协同研究，持续做好古籍史料的整理阐释与活化利用，依托乡土文献讲好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故事，引导各族群众持续增强“五个认同”，不断巩固中华民族共同体思想基础。

【作者单位：贵州民族大学民族学与历史学学院。本文系2023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“天海斋藏福建家族契约文书整理与研究”（项目编号23YJC770027）阶段性成果。】

来源：中国民族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