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如我是《四渡》里的阿金——一名记者的观影手记
六盘水龙城广场的影院里,《四渡》放到一半,我有些坐不住了。不是片子不好,是银幕上那个叫阿金的小红军太扎眼——瘦瘦小小,顶着一脑袋乱毛,跟我在黔东南那些寨子里见过的半大娃娃一个样。
这孩子十几岁,被红军从匪窝里捞出来时,只为能吃口饱饭。他敢梗着脖子跟连长赵德发犟嘴,也追着指导员朱会永问东问西。看着他在炮火里跌跌撞撞地跑,我忍不住想:要是换作我,能撑到最后吗?
说不上来。
我跑新闻十几年,习水、仁怀、赤水这些地方都涉足过。这片子也实在,32处取景地全在贵州,走的全是1935年红军四渡赤水的真路。银幕上赤水河泛着浑黄,我几乎能闻着那股水腥气——前两年我到过土城,我在河边蹲过整整一下午。
但让我真正坐不住的,是阿金这娃娃。
导演说他就是当年红军战士的缩影——那会儿队伍里大多不到二十岁,好些人比阿金还小。我在月亮山区见过一个放牛娃,瘦得跟竹竿似的,眼神却野得很,跟阿金一模一样。阿金接过指导员那支笔时手指在抖——我忽然想起那个放牛娃头回握笔的样子。你说,一个人从只想活命,到有了念想,得走多远的路?
电影里有个镜头,赵德发教阿金写两个字:“新”和“人”。阿金写了又写,写了又写。
我猜他那时未必懂这两个字的分量。我们这代人从小握笔,根本想不明白一个从没碰过书本的孩子,头回看见方块字是什么滋味。指导员能文能武,道理讲得头头是道——可阿金懂的那些,不是听来的。是死人堆里爬出来,是夜路走到脚底起泡,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补上来,才慢慢咂摸出来的。
片中念了一句原文:“有时向东,有时向西,有时走大路,有时走小路,有时走老路,有时走新路。”如果我是阿金,头回听见这话肯定懵。但跑着跑着,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,蹚过一条河又一条河,有些东西就自个儿长进骨子里了。
还有一个镜头,郭闯牺牲后,那顶军帽从赵德发手里传到阿金头上。没有话,就一顶帽子,递过来,接过去。
那一幕我眼睛酸了。那不止是帽子——是一个人的命,是整支队伍的魂。赵德发是“星星之火”,阿金呢?是那个被火点着的人。
散场后我在影院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六盘水的夜风凉飕飕的,街上人来人往。我脑子里全是赤水河的样子——那条河现在还流着,九十年前这样,现在也这样。三万人冲破四十万人的包围,说起来像天方夜谭,可就是这些半大娃娃,用脚底板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我不是阿金,我也未必能成为阿金。可坐在银幕这头的我们,至少该记得:有那么一群比我们还小的孩子,曾经在贵州的山山水水里,替我们把路蹚了出来。
一审:卢凤蓉
二审:王瑞刚
三审:周明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