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公山古树物语

站在雷公山的千年古栎树前，总觉得它像一位时光老人，静立在万绿丛中，似乎每个枝叶、每道纹理都藏着生态的密码；又如一位身材魁梧的王者，历经风雨，饱经沧桑，阅尽自然与人间的冷暖。

从雷山县城出发，驱车来到海拔1830米的雷公山半山腰上，将车停在路边，沿着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走进茂密的树林里，好像进入密不见天的绿色隧道里。不时有手腕粗的枝条挡住去路，好似有人伸出手来，让人不得不与其握手致意。在公路下坎十多米的地方，就可看到这棵藏在万绿丛中的千年古树巴东栎。

这棵巴东栎胸径1.82米，树高25米，树冠覆盖面积达800多平方米，是地球同纬度内最大的一棵。因此，人们将它誉为“千年古树”。

雷公山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，也是贵州的名山之一。这里海拔高、气温低、云雾大，自然环境极其恶劣。然而，这棵要六个成年人方可合抱的古树仍枝繁叶茂，独领风骚一千年，在雷公山的风雨里，守着山、守着故事，而我们却是千年故事里短暂的过客与听者。它那粗壮的树干，如同一位巨人傲然屹立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。水桶般粗大的树枝旁逸斜出，如同钢筋般粗硬的“伞”架撑向天空。厚厚的苔藓覆盖着枝条，长长的“胡须”迎风飘飘，犹如从时光中走来的远古老人。这些树枝上的苔藓，又寄生着蝴蝶兰及一些蕨类植物，仿若穿着厚厚的锦衣。春夏之交，树干上绽放着一点点、一团团粉红色的蝴蝶兰，犹如爱美的女士插在头上的花环，让毛茸茸的树枝增添了亮色，显得既古老又年轻。

抬头望去，浓密的树叶像无形的帐幔，将苍穹捂得严严实实。阳光偶尔从树叶间漏下来，宛如湛蓝的夜空中闪烁着的星星。山风“叽叽”地打着哨子，云雾从深不见底的山谷奔涌而来，一霎间就吞噬周边的小树，而千年古树挥舞着巨大的枝条，与山风、浓雾、雷电抗争，那场景如同观看惊悚片那样让人惊心动魄。忽然，一束耀眼的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叶，在古树下厚厚的落叶上游移，好像精兵猛将打着电筒，机警地审视树下的每一位来者，似乎担心来人会伤害古树一般。那束光柱又犹如时光隧道，仿佛让人穿越时空，去探寻古树的前世今生。

每年，人们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，只为看一看这棵树。如今，雷公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已将千年古树作为生态教育的打卡点。

有一年春夏之交，这棵树着实令人大吃一惊。负责这一片区的护林员巡查时发现，古树一夜间绿叶落尽，便急忙向管理站报告，管理站又逐级报告上来，说雷公山千年古树“枯死”了。

千年古树“枯死”了，这可不是一件小事。我立刻带着工作人员心急火燎地赶到雷公山，看一看事情的究竟。

到了树下，平日绿叶如荫的巴东栎，整棵树叶片全部掉落地下，给原本厚厚的枯叶又增加了一层泛黄的落叶。山风过处，叶片在地上翻卷打滚，仿若一个病人痛苦地在地上呻吟与挣扎。它为什么会“死”？是什么原因导致？当时没有具体结论，只好拍下照片回去请教专家。

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，专家说，巴东栎属半落叶植物。遇到秋冬气候影响，植物停止向叶片输送养分，以保证树干的营养之需，从而导致树叶出现部分或全部掉落，后面会生长出新的嫩叶。了解到巴东栎独特的植物学特性，大家才舒了一口气。

果不其然，没过多久时间，千年古树光秃秃的树枝上又萌发嫩绿的犄角，叶芽渐渐舒展出来。在灰黑色的树枝上，还抽出一根根嫩黄色的新枝。再过一段时间，绿叶满枝，在阳光的映照下泛出亮晃晃的光泽，丝毫没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模样。不仅如此，古树周边生长着许多的巴东栎，大的有碗口粗，小的则细如筷子，它们向阳而生。

经历一惊一喜之后，千年古树巴东栎更加神秘了。每次上雷公山，都会怀着敬畏之心来到古树前，静静地仰望着这位雷公山的“王者”。微风过处，古树的枝叶沙沙作响，新叶与旧枝喁喁而语，像在诉说，也像在等待——这千年的故事，还在与每个走近它的人，娓娓道来。

杨少辉，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。作品散见《大地文学》《民族文汇》《散文选刊》等。

来源：贵州民族报